一只大碗里的“河口汤”
退休后的 Elaine Chan ’73 戴着厨师白帽,拿木勺搅一大碗“河口汤”:盐水、淡水、用面粉代替的浮游植物,再用扇子制造“风”。这不是烹饪课,而是她在疫情期间为孩子做的海洋教育视频。如今她住在华盛顿州 Island County,在 Sound Water Stewards 给不同年龄的人讲河流入海、食物链和海洋生物。
这个场景离她当年进 Princeton 时的处境很远。她是 Princeton 早期女本科生之一,1973 届,主修生物,毕业论文写海洋食物链中的污染。她后来回看那段教育时,用的不是“履历更好看”,而是一个更具体的说法:在那里,她学会了在有想法时开口。
家里最看重的,是孩子能继续读书
Chan 在迈阿密长大。母亲曾在中国读完大学,在当时对女性并不寻常;父亲因为家中变故,没有完成高中。也因此,父亲格外看重她和手足的教育,认为读书会给人很大的优势。
父亲白天做电视销售和维修,Chan 会帮他钻进狭小空间、爬梯子。周末,父亲有船,喜欢带人出海潜水。她也跟着上船。父亲既是潜水者,也关心海洋和渔业的未来,曾谈到不能只从海里取鱼,还要发展养殖。
Princeton 大二之后,父亲去世。Chan 后来把这件事和自己的选择连在一起:她想做一些事,让父亲关于海洋养殖的想法有机会变成现实。她继续学生物,暑假在海洋实验室工作;她把这些机会归功于学校当时的支持。家庭经济突然改变后,她去财务援助办公室说明母亲没有收入、父亲保险不足,学校随后提供了帮助,包括奖学金和勤工助学机会。
从海洋实验室到国会法案旁边
本科毕业后,Chan 到 University of Miami 读研究生,研究渔业和海水养殖,1976 年拿到硕士。她后来认为,至少在这一步,她完成了父亲的一个心愿。
她读海洋环境科学博士期间,因一篇关于热带环境中意外漏油恢复的研究,被邀请到华盛顿特区做报告。报告之后出现工作机会,她暂时离开博士项目,进入 NOAA 的 Environmental Data Services。第一周,她听到 NOAA 计划人为制造一次阿拉斯加漏油以便研究开放水域中的石油行为。她提出,是否可以研究别人已经发生的漏油,而不必再把油倒进海里。
这个问题后来促成 NOAA 与美国海岸警卫队 Spilled Oil Research team 的启动。1976 年 12 月,Argo Merchant 油轮在 Nantucket Shoals 搁浅,造成当时美国历史上最严重的漏油事故,她和团队飞往 Massachusetts,为海岸警卫队提供科学建议。这个团队后来发展为 NOAA 的 Office of Response and Restoration。
亚裔历史,后来才被她重新看见
环境科学之外,Chan 又看到另一个缺口。当国会推动设立用于紧急响应和环境清理的“Superfund”时,司法部需要判断受损自然资源的价值。她意识到,如果法律通过,将需要懂科学的律师来执行,于是申请法学院。1977 到 1981 年,她白天做科学工作,晚上在 Georgetown University 学环境法。
之后几十年,她在多个美国政府机构担任法律顾问,包括 Nuclear Regulatory Commission、FEMA、Department of Homeland Security 和 Citizenship and Immigration Service。
她与 Princeton 的联系也没有断。她参与校友面试,常回校园参加 Reunions,并活跃于 Asian American Alumni Association of Princeton。母亲去世后,她用继承所得的一部分,通过慈善剩余信托支持 Asian American Studies 项目。Princeton 的亚裔美国研究经历了很长时间线:1978 年有第一门亚裔美国历史研讨课,1995 年学生在 Nassau Hall 静坐,2013 年设立 Asian Studies Endowment Fund,2018 年成为 American Studies 下的 certificate,2021 年 Effron Center for the Study of America 启动,2023 年 Asian American studies 成为 minor(辅修项目)。
Chan 的故事不适合被写成“进名校就会成功”的公式。更值得新泽西华人家庭看的,是教育期待、家庭变故、经济援助、女性进入理工科,以及亚裔历史从隐身到被教学术化,如何在一个人的时间线上慢慢连起来。